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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察小林
小林还象往常一样。 早起、跑步、冲凉,接下来便是换警服上班。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日子。 小林对着镜子穿警服的时候,他母亲一直站在他的身后,端详着他。 小林有些不自在了,回过头来,看看母亲,道:“妈,怎么了?” 他母亲笑了,摇摇头,走过来替他系好了领带,低低的道:“晚上带小钰回来吃饭吧,我和你爸,都挺喜欢她的。” 忧郁轻轻的从小林的眉间眼前滑过,他有些慌乱了。一时间又找不出可以推脱搪塞的理由,就怔住了,望着镜子发呆。 他的母亲转身离开了,但小林听得见他母亲那若有似无的叹息,也看得见他母亲眼中那既无奈又茫然的忧虑。 咳-------- 小林今年24岁了,24岁可是一个很好的年龄,对于一个清秀帅气的都市青年来说。小林却不这么想,他不快乐,他很痛苦。他觉得自己的心总浮在天边,风来了随风,云来了跟云,总是飘忽不定,没有一刻的宁静和欢乐。 小林其实不适合做警察。大学四年,他学了满脑子的忧郁和伤感,(中文专业最大的弊病)他也不大爱理人,又没有多少话,就在他巡街的时候也是一样,他是巡警,步行的。 小林的辖区是一条很著名、很繁华的商业步行街。他的工作就是每天穿着笔挺帅气的警服,在步行街内散步,无论白天还是晚上。他一直都这么认为。 当他从人群中穿过的时候,他知道,身边有很多人都在看他,这无所谓的,因为他本来就很好看,很好看! 人们对美好的东西总是留恋的,难道你不喜欢摆在鸿城广厦里的那一件景泰蓝瓷器?买不起,得不到,看看还是可以的。有时候,小林也看他们,用一种茫然且黯然的眼神去看他们。谁会想到,在这一双美丽如秋水中弯月一般的眼睛之后,蕴藏着多大的忧虑和恐惧。 今天也是一样的,小林一样的穿着警服,一样的丰神俊朗,一样的在众人的注视中,闲步而过。 从上午一直到下午。 中午的时候,小林的母亲来电话了,嘱咐他下午下班后去接小钰,两个人一块儿回家。小林答应了,没什么理由不答应。 小钰是那样的优秀,又那样的深爱着自己,自己有理由疏远她、拒绝她吗?这个道理小林当然晓得,但一想到小钰,他的心里就慌乱的很,又迷茫、又惆怅,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感觉。小林对这这种感觉可头痛的很,他只想躲避,可躲的了吗? 因为要去接小钰,小林就在单位洗了澡,换了衣服。走出单位的大门时,天色已经灰暗起来,黄昏来了。 小钰在一所大学里做助教,教音乐。小林给她打电话的时候,话筒里就隐约出一片的歌声。小钰很高兴,小林问她,晚上有事情吗?她说,没事、没事。小林又说,那晚上到我家吃饭吧?她说,好的、好的。小林接着说,下班你等我,去接你?她说,你来吧,我等你,无论多晚。 小钰的学校,在郊区。风景很好,山清水秀、林木繁荫。可就是太远了,小林坐巴士要四五十分钟,才能赶到。 “也无所谓!”小林上车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。 巴士车上人很少,大概有十三、四个,稀稀拉拉的。车上有空调,温度控制的很好,没过多久,车上的乘客便醺醺然很有些睡意,东倒西歪的姿势什么都有。小林却一直清醒的很,他的目光从每一个在熟睡中平静的脸上掠过,忽觉得他们很幸福,幸福呵幸福! 可这种幸福还是被打破了,当车行驶到白云皖的一片山林内的时候,司机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,巨大的噪音和强烈的颠簸,使每一个人从睡梦中惊醒,睁着诧异而惊恐的目光望着车外。 巴士前面站了一个人,手中握着一柄铁棍,而车内已有三个壮汉站了出来,将一把闪着寒气的匕首,放在了司机的脖子上。 大家立刻明白过来,遇上打劫的了。 车内顿时死寂一片。 一切却并不因为大家的沉默而停止,相反正因为大家的安静而进展顺利。那几个壮汉开始肆意的抢掠车内每一个人的财物,钱、手机、金和白金的饰物。 小林的钱包也被抢走了,还有手机和传呼。 当他们再次来到小林面前时,小林看了他们一眼。 “看,看什么看,你小子找死呢!” “快!把你手上的东西给我去了。” 他们指的是小林手上的一串腕坠,是用昆山羊脂白玉做成的,名贵的很。 小林又看了他们一眼,很平静的道:“能听我几句话吗?” 小林的声音很低,但此时对于车内的每一个人来说,却无异于平地惊雷。大家都既惊又 茫然的盯着他,不晓得他要说什么。 “我是警察”小林低低的道。 大家更茫然了,连那些歹徒也摸不透小林到底是什么意思。 “你们有四个人吧,我只有一个。我是警,你们是匪,水火不溶。我既然亮出了自己的身份,就没打算活着下车。”小林很平静的道。他真的很平静,他甚至觉的自己从出生到现在从没有这么平静过。 也正是因为他的平静,倒让那几个歹徒有些不安了,只有个个子稍小一点的恶狠狠的道: “条子算个屁,大哥,让我先做了他!” 小林依旧平静的道:“你们求财,不图害人性命,况且今天若是背上杀害警察的罪名,那从此天下之大,再也没有你们的容身之所了。今天,你们只要把抢来的东西都留下,我们就两不相犯。你们下车走路,我们开车而去。我保证,不报案,不追究。” 小林抬起头来,平视着他们的大哥。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,也和小林对视了良久。最后还是回过头来,低低的道:“东西放下,咱们走吧!” 人们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,望着他们即将离去的身影,暗道:“噩梦总算结束了!”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,那就很好了。 噩梦才刚刚开始。 当那个小个子匪徒,走到车门口时,突然转过身来,一个箭步蹿到小林面前,将一把匕首,直挺挺的叉进了小林的胸膛。 车内所有的人都惊呆了。 连他们的老大也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,很无力的喝问了一句,“三儿!你……” 那小个子匪徒的脸色一片雪白,往后猛退了几步,抓起地上的东西,扭头就跑。 “大哥!我家的娃儿等着这些钱救命呢,出什么岔子我扛着。”他跑到他大哥的身边时, 这么说。 他大哥站在车下,看着满身鲜血一点一点歪倒在地的小林和车内慌乱的人群,他还想说些什么,却被手下推了一下,“大哥,快跑吧,再不走,就走不了了。” 他们就这样钻进密林深处,消失了。 小林没有躲闪,直到匕首一下钻进自己的身体内时,他才蓦然的一惊。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,象一下子掉进冰窖里一般。他已经透不气来了,每吸一口气,鲜血就会从嘴里喷涌而出。他开始慢慢的往下倒,眼睛已经模糊了,但他的神志却越来越清晰了,他开始感觉到轻松,无比的轻松,从来都没有过的轻松。他甚至想笑,但巨大的痛楚又使他笑不出来,满脸鲜血的映衬下,只有一个很奇怪的谁也不懂的表情。 隐约中他看到一个影子在向自己招手,他认出来了,是他,没错,是他!他开始兴奋了,他放足狂奔,他甚至要高歌了,他就要和他在一起了,永远的在一起了。 他的影子越来越清晰了,他的笑脸越来越动人了。小林甚至已经感受到他的呼吸,闻到他淡淡的体味。他向小林招招手,微笑着说:“是你吗,小林?小林,是你吗?是你吗?是吗?是吗?……” 小林只是笑,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,管他呢!小林一步步向他靠近,他也深出双臂,他们就要拥抱在一起了,再也不会分开了。 这时,小林突然觉得有人在自己身后,拉了自己的衣服一下,他回过头来,见自己的母亲正站在自己的身后。 小林想了一想,回过身来,对他说,你等我一会儿,就一会儿,我和母亲说几句话就来。 他笑道:“你去吧,我就在这儿等你,我什么地方也不去,你放心。” 小林笑了,他真的笑了。病房中的每一个人都清楚的看到,他笑了。是那一种很舒展的笑,很自在的笑。 小林笑过以后,就睁开了眼。他说道:“妈,我要走了。” 病房内顿时哭声一片,小钰也在,她就爬在床边,用手紧紧的抓着小林冰凉的手。 小林已经很虚弱了,要说一句话,就要积蓄大半天的力气。但他的精神却很好,目光炯炯,扫视着房间内的每一个人。 “我……我,我实在是对不住你,你出了医院的大门就忘了我吧!”小林望着小钰,目光却黯然了很多。 小钰早已经泣不成声了,她一头扑在小林母亲怀里,悲痛欲绝。 又等了老半天,小林把头扭向了自己的父亲。“爸,叔,我的事情怎么说了?” 小林的父亲如何能答一语?倒是小林的叔叔很默然的道:“你放心吧,那几个坏蛋跑不了。昨天省委你高爷爷还有省厅的张厅长都来看过你了,也表过态了,要给你记功,要数典型,要新闻单位报道你的先进事迹,要全省的民警都向你学习呢!” 小林越听,目光就越散淡,他急于想说什么,却一点力气也没有,他额头的青筋毕露,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,紧接着一口鲜血,喷的满胸满脸皆是。 护士、医生急匆匆的跑了进来,抓起一个氧气罩就要给小林罩上。小林一把推开了,他明白自己已经是回光返照了,有些事情此时不说,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 “不,不,不,宣传!不记功!” “ 我不配!”小林几乎要喊出来了。 已经没有人听他的了,他的家人都被请出了病房。只剩下满室明晃晃的灯光和来回走动的医生和护士。 小林的躯体开始僵硬,体内的热量一点一点的消失。在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,他呼的一下,从病床上坐了起来。 只听的护士的一声尖叫,紧接着又听的‘哐铛’声响。是护士手中的托盘掉在了地上。小林又开始慢慢的往下滑。 有一个护士连忙过来,把他扶稳。 小林看了她一眼,目光中尽是感激之意。他模糊不清的道:“纸,纸,纸,笔,笔……” 那个护士立马抓起旁边桌子上的处方单塞给了他,又拿过来一个托盘,放在他的手边。小林抓起了笔,但颤颤巍巍的怎么也写不下一个字。写来写去,不过随便的几道凌乱的线条。血开始从他的口中和鼻中喷出,洒的满纸都是点点斑斑的血迹。 旁边的几个医生要冲过去,为他止血。却被主任医生给拦住了,他叹了口气道:“随他吧,咳!” 那个护士看着小林,道:“你要写什么,你来说,我写,成吗?”小林不语,依旧吃力而凌乱的画着线条。在那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处方单上,写着天书。 小林回过头来,很讨好的对着身边的护士笑了笑。 “帮,帮,忙,忙。寄给,”他大口的喘着气,浑身又不断的抽搐。“上、海、***特警大队,叶浅余。听的懂吗?” 那护士点点头。 “上、海、*、*、*、特、警、大队,叶浅余。”他又重复了一遍,然后指着自己腕上的腕坠道:“这、个、给、他,” 当他看到护士很郑重的点了点头时,他笑了。他将自己手中的笔随手一抛,喊道:“林中一风随心过,叶共浅语谁与听” 然后扑通一下,直挺挺的躺在床上,睡了。 清明,夕阳,松柏,烈士陵园。 石碑上小林平静而又忧郁的目光。 石碑前,夕阳下,松柏间,小林的目光中。 一名高大健壮的警察,肃然默立。 良久,他回过身来,阔步而行。且边走边放声高歌,竟是一首西皮二黄流水板的《江城子》。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 自难忘 千里孤坟 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 尘满面 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 正梳妆 相顾无言 唯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断肠处 明月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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